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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死产① 更新时间2018-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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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_看图王.jpg——这是一个无比像人类的人偶,与无比像人偶的人类的小小故事。

少女以落后仅仅一步的身位缓步跟在她的身旁。无论她突然加快脚步,又或者故意突然停下,都保持着同样的距离,就好像是随时随地都在测量着两人间的距离。
侧眼望去,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少女带着白色的圆帽,轻薄的雪纺蕾丝上衣包裹着看似纤细的躯体,丝质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规律性地摆动,连每一个小小的起伏都像是进过计算一般精确。
真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这种精确到极致的节奏啊。
那由他轻咬着下唇。
正这么想着时,忽然刮起了一阵略有些突兀的风。仿佛是人为创造的一般,毫无规律可言。 轻薄的裙摆有如旋转般拨动着轻轻扬起,少女只是以单手微微内收,将裙摆压下。就像并未曾考虑到旁人的视线,仅仅只是不想被妨碍行动一样。
不过,少女倒是有一些别样的举动。她以另一只手压住圆帽,抬起头望向天空。
这是她第一次,做出超出那由他设想的举动。
“怎么了?”
带着连本人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些微的期待,那由他问。
“能力者。”
只是,得到的回答却只是平淡的,例行公事一般声音。
“空力使,强度LV.4,自动机理论骨架,格子气自动机衍生应用。推测理想状态可达比冲——”
完全不是想象中的任何回答,让那由他当场失去了那种期待感。
“我没兴趣知道这些。”
“是。”
依旧是以少女来说,过于平稳安静的回答。
这名为伽拉忒亚的少女,正如人偶一般始终给人一种安静的感觉。虽然纤丽的浅色睫毛覆盖着靛蓝的眼眸,却有着幽黑而亮丽的黑色长发。纤细的肢体看似带着年轻女孩特有的活力,却又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既非艳丽,又非娇艳,又仿佛两者皆然。这种不平衡感,让人很是在意。
年龄,究竟是几岁?
从身高和体型来看,怎么都像是初中至高中年龄之间的孩子。可是,乳白色的肌肤却细嫩得好像能够掐出水来,说是婴儿也不过如此吧?
矛盾感交织,却又毫无瑕疵的少女啊……
如果能够好好拒绝就好了——说实话,那由他觉得有点后悔了。
不过话虽如此,她没有拒绝的立场这一点,她自己也相当清楚。只是自己的生活环境中,突然出现了非人类……类似的人物,总觉得让人心情不愉快。
哪怕仅仅只有三天的时间,说是转眼而过也不过分。可偏偏这种与人类无比类似,却又与人类不同的矛盾感,让她十分不适。
对她的想法毫不知情的伽拉忒亚依旧安静地保持着距离紧紧地跟随在那由他身后,既不落后一步,也没有丝毫。
没错,那由他“使用”伽拉忒亚的时间,被限制在仅仅只有三天。其目的是十分简单的,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她能够学会至少不被人看出异常的应对方式。
仅从遣词造句就能十分容易地理解,伽拉忒亚所谓人的异常。哪怕仅仅只是从她的名字。
伽拉忒亚是纯粹的,被人为制造出来的,活着的人偶。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听到那由他的问题,伽拉忒亚只是微微将头偏向一边。
“总之,先编辑环境公式,再逐行搜索应对方程?”
她答道。就像飞行员手册记载的应急预案般公式化的标准答案。
自己到底在多想什么?
那由他转换心情,将伽拉忒亚带进自己的住所。
说是住所,那由他的住处本来就不像是给人居住的地方。
长期身体调整用的医疗器械十分直接地横贯在房间中,四周各种装满了药品的玻璃柜好像才是房间真正的主人,空气中浓重的消毒水味道才是最具生活味道的气息。
总之,这是一个让人感到极度不适的房间,实在难以想象这是供人居住的地方。连那由他自己都十分明白这一点,因此她完全不认为在自己身边待三天就能够学会正常与人相处的方式。
伽拉忒亚一言不发地移动着视线,在房间中左右扫过。
“很遗憾没有放置另一张床的地方,你就暂时和我睡同一张床吧。”
那由他指向房间角落的一张单人床。可她才刚这么说,伽拉忒亚却已经动了起来。
如同的预设好的程序一般,她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起了房间。并不是一般人的那种整理房间,而是以一种医疗护理的方式,连药品和医疗器械的维护与保管都包括在内的整理。
有一瞬间那由他感到诧异,但随即想起从一开始交付的任务,就是让她作为医疗护理人员。在学习装置中,她必然曾被输入相关的知识。不过就算如此……
“太快了吧……”
那由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以毫无瑕疵的动作收拾着医疗器械的少女听见她的话后停下了动作,握着抽血用试管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不,不是。并不是因为听见了她的话才停下的,她只是……
“请问,需要吗?”
依然仅仅只是公式化的询问。在她的知识储存中,有着相关的记录。她只是仅仅,依照着知识做出推断而已。
若不是她至少还是人的样子,很容易会被当成医院已经开始普及的自助诊疗设备。
那由他并没有详细去了解关于她的一切,因为最重要的部分知道,这应该已经足够了。不过,既然预定要以医疗工作人员的身份作为伪装,确实这部分行为是需要的。
劝说自己只是既定事项,那由他在她的身前拉过椅子坐下。
人偶似的少女一丝不苟地进行着消毒的工作。那由他仅仅只是看着她,就似乎有种意义不明的感情涌上来。
明明没有把她想成什么人,果然还是因为外表的缘故吧?
“抱歉。”
例行公事一般地招呼了一声,少女以左手食指在那由他的手臂上轻点,小小的靛青色薄片在她触碰过的位置闪烁,连微弱的挤压感都没有感觉到。
是因为动作太标准和精确的缘故吗?细针刺入皮肤的感觉,几乎完全感受不出来。
明明她应该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事才对啊,那由他想着,却又不禁苦笑了起来。
以这种人类的标准去评价人偶,自己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明明,就只是个人偶而已……
明明了解得很清楚,可视线却无法移开。就算让自己讲注意力集中到别的地方,不知不觉间目光依然会停留在她操作着血液检测装置的背影上。
为什么呢?
不,自己其实是明白的。
哪怕仅仅只是设定好的程序,哪怕仅仅只是某种适应性评测,哪怕……
就算将这些原因全部考量进去,她也是唯一一个理所当然一般地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
对一直以来都坚定地拒绝他人,什么自己承受的那由他来说,她是那唯一的一个人。
唯一一个,理所当然地陪伴着她的人。
仅仅只是这样一个事实,就深深地感染了长久以来都孤军奋战着的自己。
那由他独自承受了过于严酷的一切,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她认为自己早已习惯,早已无需被这种理所当然的事影响。有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好像英雄一样。无论如何痛苦,满足感都充盈着她的内心。但是……
为什么呢?
仅仅只是这如同涟漪般的小小变化,为何却仿佛侵蚀入内心的毒物一般?
“喂!”
无法忍耐的她,以近乎不受控地开了口。
(我究竟在做什么?)
连她自己,也已经无法回答自己。
视线始终追随着的少女转过身体,微微偏过头。
“帮我做一下身体调整,用这里的设备,你应该能做到吧?”
“我并没有这方面的许可。”
“但你有这些知识,所以是能够做到的,没错吧?”
果然,她一点也不正常。
一点也,不正常……

躺在自己的床上,完全无法动弹。
不,说是无法动弹,或许还太轻了。不如说,全身都在不受控地痉挛着。只要试图开口说话,牙关就在不停地发出声响。
体内原本不属于自己的部分,每一次调整都需要重新与神经建立信号关联。电信号在神经中奔走,被大脑接受时的表现通常都是剧烈的痛苦。
伽拉忒亚没有出现失误,她为自己做调整时,每一个环节都已然做到尽善尽美。甚至,比几乎所有曾经为自己做过调整的研究人员都要准确。这只是例行的,有如既定事项的神经反应。就程度而言,由于她的出色,或许还是最为轻微的一次。
可是为什么呢?以前都能够勉强忍耐,这次却是如此地……
麻木地思考着,视线中的光突然好像缺失了一块。
是了,伽拉忒亚她还在啊。之前说过,暂时两人睡同一张床的。
那由他想要将身体往里挪动,身体却依然无法动弹。紧接着,那块缺失的光又突然熄灭了。
视线陷入黑暗,在微弱的窸窣声中,一个柔软的臂弯抱住了自己。
(啊。)
那是一种非常轻柔地动作,少女柔软的身体紧紧地贴着那由他,将那娇小的女孩温柔地揽入怀中。
(等一下!虽然是知道单人床很难睡下两个人啦,但是这样也……)
这时,耳边传来了微弱却清晰而动听的话语。
“痛痛啊,快飞走吧。”
就像是哄着小孩子般,少女轻轻地说着。
明明,就应该只是设定好的程序而已。
少女温柔地抚摸着那由他的头,在她的耳边轻声哼唱着优美的曲子。
就像朋友一样,就像姐姐一样,就像母亲一样……
为什么?明明应该只是个人偶,
却会比自己更像是个人类呢?
那由他只是这么想着,却没有能够将感想说出口。
因为那长久以来那以为已经被忘却的孤独,就在她到来的那一刻,终于渗入了那由他的内心。
闭上眼睛,听着耳边轻柔的歌声,感觉有什么东西,划过了她的脸庞。
将这当做是自己的错觉,尽可能地不去在意;装作感觉不到胸口那开始压倒身体的痛楚,只是将自己埋在少女的怀抱中。
对那由他来说,伽拉忒亚只是一个纯粹的过客。不会做什么,也不可能留下什么。改变什么的,从一开始就不会有。
但至少,因她的存在而留下的泪水,并不是虚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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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想写一些纪念霍金的东西,最后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写不出来。反而最近朋友圈突然冒出了一堆人在纪念霍金,每一个人都好像能洋洋洒洒写出一大堆东西来。凭心而论,我不知道这是否是霍金生前想要的。
依稀记得,好像是普朗克还是谁曾经说过,对一个科学家,最好的尊重是记住他的成就与贡献,而忘记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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