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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苗床⑪——寄生(下) 更新时间2017-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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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学上的集体无意识究竟应该被如何定义?这个问题你知道吗?”食蜂轻轻摇着头,不似高中生的丰韵肢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似乎在说明她如今所说的话出自于她自身,“德国人严谨保守,却缺乏灵活应变;美国人是天生的商人,却有着过于逐利的一面;英国人讲究风度,骨子里却透着虚伪……每个民族都有它独有的民族性被遗传下来,这种遗传无法以基因解释,却实实在在地存在。这种遗传存在于每个人的头脑中,每个人都习以为常,这就是我想说的。”
“不,不是这样。所以我才说得从头说起,不要打断我。”白大褂的女学生瞪了食蜂一眼。不知是什么原理,她似乎能够分辨出食蜂的话是否出自于她自身,“病毒还说不上爆发,但你不久前应该已经见到了它的某种表现形式。我还是得从头开始解释,白井同学,你觉得病毒是什么?”
“疾病的病原体。”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从我的角度来看,所谓的病毒都是一种寄生性的信息片段。所以严格来说,没有证据可以说病毒就只是指蛋白质外壳的dna或rna的聚合体。正如电脑病毒的复制与传播机制是效仿生物病毒一样。”
“我知道这个,常盘台有相关课程。”
“那这样说起话来就简单多了。我们来假设一下,信息的载体并非dna或者rna的病毒形式。比如说,以人的某种共识作为载体。”
“什么意思?”
白井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食蜂接下来插口道:
“这是可行的,比如说我的能力。我就可以人为制造流行风潮,很容易就能让它们扩散开来,其传播方式很类似于我们熟知的病毒。实际上,类似于自杀游戏就是其中的极端例子。当然一般来说,不会都那么极端。但大体上,像是抄写幸运信、转发推特这样的事例可是屡见不鲜。你看,流行风潮就像是病毒一样寄生在大脑里,通过人的行为复制与传播自身。事实上从我的视角看来,它们的每一个片段可都是在高呼着‘me!me!’(注:meme,也就是“模因”,双关语)哦。”
“你们的意思是说,有一种类似于流行风潮的模因的病毒正在学园都市中扩散?”
“哎呀,你理解得比我想象得还要快。”
“常盘台好歹也有信息专业课程,只要转换一下思路这并不是那么难理解。”
“确实如此。一种观念本身无所谓病毒与否,就像蛋白质片段本身不能评价其是否病毒。重要的是它的后果,假如足够危险,以病毒来说,也许就算成功?”
“呵,成功病毒的条件啊……”对于食蜂的结论,白大褂的女学生不屑地嗤笑了一声。“病毒这种东西,在我看来衡量它成功与否的标准不在于发病时间或者死亡率之类的玩意。比如说伊波拉病毒,它的发病时间与死亡率就远远高于艾滋病与流感。对于人类来说,伊波拉无疑比艾滋病与流感可怕。可如果从衡量病毒的成功与否的角度来思考,它其实算是病毒中相当失败的那种类型。”
“为什么?”
白井自觉自己并不真的想要知道答案,只是一种不安的惯性让她继续问下去。
“正是因为它对于人类来说最为可怕的那部分。”身披白大褂的女学生居然哈哈大笑起来,乍听起来就像是她非常热衷于这个话题一样。“它的发病时间太快,且死亡率也太高。这也就意味着,伊波拉病毒的感染着往往还没有来得及将病毒转播出去便已经死亡。我们都知道死人不能自己移动自己,所以结果就是伊波拉病毒最多也就只能在非常小的范围内传播。当然,这说的是在人类交通工具发展到今日这一地步之前。某种程度上说我们人类的发展,尤其是交通工具的发展算是给予了它一定的机遇,然而太高的死亡率还是制约着它的传播。客观来说,在庞大的病毒家族中,伊波拉病毒这种功利主义强烈的病毒可算是相当没落的类型,太过于极端让它们自己走进了演化的死胡同,结果就堵死了自己进一步发展的可能。相较之下,HIV(艾滋病毒)就要成功太多了,不但发病时间足够长,而且潜伏期也长,且不是发病后立刻至死。如果不是它们本身太过脆弱,也许可以竞争一下最成功的通过性传播的病毒的地位。当然在病毒里,成功的典范还大概还是要算是流感病毒了吧。喔,也许更好的类比是梅毒?感染了梅毒的人甚至会有一段时间的性欲亢奋期,并且由于它作为性病的特质,相当一部分的感染者都会因感到难以启齿而不进行更积极的治疗。你不觉得梅毒表现出来的这些特质都刚好有利于它的扩散传播吗?是了,某种程度的操纵人类行为,也许梅毒可以同时列入基因病毒与模因病毒的双重样板呢。当然,我这里的意思并不是说它们有主观的智能,仅仅只是梅毒病毒这种程度的抉择,可是无法通过图灵测试的。实际上在以万年为单位计数的演化历史上,梅毒产生过无数的,有着各种表现的分支。如今我们所知的,仅仅只是在无数分支中最成功的表现形式,也因此当其它病毒被淘汰之后,也就只有它们被留存了下来,仅此而已。你看流感病毒不也是如此吗?患上了流感的人会不停地打喷嚏,你不觉得这种行为刚好对传播流感有利吗?”
“好好听着,这很重要。”
食蜂接口说。这一次的口吻,听起来又像是转述着星川。
“对,确实如此,了解病毒的特质非常重要。因为如今我们马上将要面对的,正是一种病毒。只不过它比较特殊,并非我们通常理解的包裹着基因片段的蛋白质,而是梅毒中属于模因的那部分。当然,它比梅毒要危险得多。事实上它的表现形式你不久前就曾经见过,还记得地震时的骚乱吗?那就是它的感染表现。”
“不不不,先别忙着紧张,我不是说病毒已经传染了。其实在我们的评估中,那仅仅只是一个空壳而已。如果用医学名词代指的话,那大概仅仅只是制作疫苗的灭活病毒而已。问题是,如果有人刻意地在这个空壳中加入缺失的那部分病毒片段,你觉得会怎么样?对,就像你想象的那样,我们找到了感染了那部分病毒片段的携带者。这其中,食蜂与星川她们贡献良多。”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涌上了白井的心头,她吞了一口口水。
“我不想强迫你了解,不过此时却希望你了解。是的,你的猜测是正确的。”食蜂慢慢拢起双手,“那个缺失的病毒片段,就在那孩子的脑子里。”
“春上……衿衣……”
这是今天第一次,星川费力地以自己的双唇组织出话语。白井记得,她曾经说过春上是一个“祸害”。
发生了什么事?究竟在哪里出了差错?这到底,是谁的恶作剧?
白井猛地握紧了拳头。虽然从刚才的话中,她就已经多少猜到了一些。但是……
“那就隔离那孩子——你应该会想到这个,确实这是传染病最有效而常见的控制手段。不过,这一次却是存在风险的。”
食蜂举起右手,她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起握着一个头环。
“我曾经所在的研究所的研究员使用过这个的早期版本,作用是隔断我的能力对于精神的干涉。不过那个时候,它的体积大得简直像是能把脖子压断。只要将它带在头上,外来的信息就会被选择性过滤。所以反其道而行之,如果将这个戴到那孩子的头上,病毒理论上就无法侵入她的脑海。只要两者不经过融合,她意识中哪些片段就只是一些无意义的信息编码而已了。”
“什么嘛,既然是这样就不要说得那么吓人,吓了我一跳。”
白井松了口气,直到现在她才总算是听了第一个好消息。
但白大褂的女学生却紧接着耸了耸肩。
“我刚才还在说病毒的成功条件是什么,你难道这么快就忘记了?足够长的发病时间,足够长的潜伏期,缺少这两种条件,再危险的病毒也说不上成功。站在这个角度来说,有什么比两个无害的片段经过组合才能成为有害的病毒更加具有隐蔽性?你又怎么能知道,我们持有的隔离措施是不是病毒具备的某种规避机制?比方说,如果病毒完全不可控,那么我们大可下决心直接杀死片段的携带者,死人的脑子中无疑不能创造和传播任何信息。可假如表现出来的情况是看起来可控,你还有没有那个觉悟夺走一条生命?或者是不是有足够的勇气赌这个概率?凭心而论,我们真的无法排除这种可能。因为这个孩子看起来,未免实在太过巧合。她恰好持有着连我们学园都市最强大的精神系能力者也不具备的一项能力,她能够无视距离阻隔地传递信息。就像梅毒感染者会进入性欲亢奋期一样,我们实在很难说服自己这一切仅仅只是出于巧合。实际上,在联系你之前我们甚至在怀疑病毒是否在进行自我选择分割,自我选择宿主,然后通过宿主自我组合。嗯,就像大名鼎鼎的克劳德·香农曾经思考过的著名问题:‘一种机器能否通过从环境中搜集它所需要的零件并加以组装,从而实现自我复制’。”
“其实就我们目前所猜测的,人类应该只是这一病毒的中间宿主。而这一病毒的最终宿主,恐怕是这个。”食蜂伸出左手食指,指了指天空。白井顺着她的手指向上看去,映入眼帘的仅仅只有空旷的体育馆天花板。“我指的是我们所有能力者共通的部分,AIM扩散立场。假如病毒最终连接上AIM扩散立场,那么我们每个能力者都将成为生产病毒的工厂,就像是人体内那些被病毒感染的细胞一样。一旦到了那个时候,病毒将直接由能力者生产,并迅速地扩散给普通人。那样一来……”
“世界末日,就算这么说恐怕也不为过。呵呵,这个世界可真是脆弱。于是得出结论就是很简单的,充其量也就只是像是杀一人救百人还是杀百人救一人这个古老的命题一样的选择题。究竟是为了那一个人而让所有人冒这个风险,还是为了所有人——”
啪!
“闭嘴。”
瞬间出现在白大褂的女生眼前的白井黑子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感觉上,她应该完全能够躲开,可她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仅仅只是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
“真是多此一举。每种生物都有权以自己的方式完成自己的生长与繁衍,病毒的做法也许是一种掠夺,但那也正是它自己的方式,我们人类又有什么资格对此说三道四?”她若无其事地对白井黑子说。“当然,我可不是啥善待动物协会的**,我并不反对人类中心主义。只是,不要用这种思维来要求病毒,它们可没有任何理由来迁就我们人类。毕竟从本质上来说,大家彼此都只是某种立场不同的复制子而已。既然病毒可以有自己的选择,我们人类也可以。”
她渐渐将不知看向何方的视线收拢,以一种令人背脊发凉的方式落在白井黑子的身上。
“‘合格的领导者应该让第一线的工作人员有自己的判断’,你难道不这么认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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